2021—2025年全国布鲁氏菌病流行特征与监测结果分析

李学嘉，肖瑛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鼠疫布氏菌病预防控制基地

目的  分析全国布鲁氏菌病（简称布病）流行特征及监测点监测结果，为制定布病精准防控策略提供依据。

方法  通过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信息系统获取2021—2025年全国布病病例资料及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信息，同时收集布病重点人群的血清学筛查、畜间疫情监测数据，对全国布病的流行特征及监测结果进行描述分析。

结果  2021—2025年全国共报告布病324725例，2023年报告病例数与报告发病率均最高（70439例，5.00/10万）。布病报告集中于3—8月（214062例，占65.92%）。病例主要集中在内蒙古（83503例）、新疆（34770例）、甘肃（25359例），占总报告病例数的44.23%。人群分布以男性为主（229378例，占70.64%）；50~59岁年龄组居多（104429例，占32.16%）；职业以农牧民为主（273211例，占84.14%）。累计报告布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328起，涉及病例963例，多发生于山东省（123起）。2021—2025年全国国家级监测点共监测重点人群303218人，其中血清学阳性13180人，阳性率4.35%；检疫羊13273730只，血清学阳性15645只，阳性率0.12%；检疫牛2448935头，血清学阳性9680头，阳性率0.40%；急性期患者病原学监测共培养20441份，检出1419株，菌株以羊种3型占比最高（343株，占24.17%）。

结论  全国布病形势依然严峻，疫情呈现南北区域分化，以及职业、季节聚集性特征。需深化跨部门联防联控，实施南北差异化防控，落实季节性精准管控，强化畜间监测与实验室检测能力建设。

布鲁氏菌病（简称布病）是由布鲁氏菌侵入机体后引起的传染-变态反应性人畜共患传染病^[1]。为及时掌握布病流行态势，我国不断加强监测能力建设。1980年，我国布病监测网络在内蒙古等少数省份试点起步；198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将布病列为乙类传染病，为监测工作提供法律基础；1990年，全国在14个省份15个地市（州、盟）布设固定监测点；2005年，《全国人间布鲁氏菌病监测方案（试行）》将固定监测点扩至21个，覆盖19个省份，形成了“网络直报+重点主动监测”的监测模式；2018年，《全国布鲁氏菌病监测工作方案》修订印发，主动监测点进一步扩至96个，覆盖31个省份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2]。2026年，国家疾控局、农业农村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共同制定印发《布鲁氏菌病防控方案》，该方案不再增设监测点，按近3年发病率将31个省份划分为重点、一般、低流行区三类，推进源头治理、分区施策和全链条管控^[3]。本研究对2021—2025年全国布病流行特征和监测结果进行分析，旨在为布病防控策略及干预措施的制定提供科学参考依据。
1.1资料来源

通过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信息系统传染病监测系统获取发病日期为2021年1月1日—2025年12月31日的全国人间布病病例资料；通过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管理信息系统收集同期报告的全国布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相关信息；人畜间布病血清学监测数据来自96个监测点的上报结果，其中部分监测点开展急性期患者病原学监测。本研究原始数据未包括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省数据。

1.2监测内容与方法

按照《全国布鲁氏菌病监测工作方案》^[4]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全年监测，重点覆盖布病流行高发期。国家级监测点依据布病流行程度划分为一、二、三类监测点。监测内容包括牲畜养殖、屠宰等重点职业人群的血清学筛查、畜间血清学筛查及急性期患者病原学监测。各等级监测点重点人群血清学筛查的年样本量不同，一类、二类、三类监测点分别筛查不少于400、200、100人；畜间监测收集牛、羊免疫、检疫及阳性个体处置资料；选取不少于20%的急性期病例开展布鲁氏菌病原分离鉴定。实验室采用虎红平板凝集试验初筛，阳性标本经试管凝集试验复核确证，全程落实生物安全管理规定。

1.3相关定义^[4-5]

布病确诊病例：有流行病学暴露史，具备布病相关临床表现，且血清学确证试验阳性（或标本分离出布鲁氏菌）。病程分为急性期（发病≤3个月）、亚急性期（发病3~6个月）、慢性期（发病>6个月）。布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①暴发，在布病流行县（区），3周内在同一自然村、养殖场、屠宰加工点等场所发生3例及以上急性期布病病例；②新发，既往5年内无本地布病病例报告的县（区），出现1例及以上本地急性期病例；③当地卫生行政部门认为其他可能造成公共卫生威胁，或按照《国家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预案》的判定标准、达到一般及以上级别的布病疫情相关事件。

1.4统计分析

采用描述流行病学方法分析全国布病时间、地区、人群三间分布特征；对监测数据进行整理与统计分析，计数资料采用率或构成比进行描述。

2.1人间布病流行特征

2.1.1 总体疫情

2021—2025年全国共报告布病324725例，年均报告发病率为4.61/10万。2023年报告病例数与报告发病率均最高（7439例，5.00/10万），2023年后布病疫情连续两年下降。见表1。

2.1.2 时间分布

2021—2025年各月均有布病病例报告，主要集中在3—8月（214062例，占65.92%）。见表2。

2.1.3 地区分布

2021—2025年布病报告病例数累计前三位的省份分别是内蒙古（83503例）、新疆（34770例）、甘肃（25359例）。五年间累计增幅明显的省份分别为海南（增长104例，增幅520.00%）、贵州（增长284例，增幅319.10%）、云南（增长875例，增幅125.18%）；降幅明显的省份分别为宁夏（下降3079例，降幅62.29%）、辽宁（下降2818例，降幅51.72%）、内蒙古（下降7623例，降幅35.77%）。见表3。

2.1.4 人群分布

2021—2025年男性、女性分别累计报告布病229378例、95347例，性别比为2.41∶1。年龄以50~59岁居多（104429例，占32.16%）。职业以农牧民为主（273211例，占84.14%）。见表4、表5。

2.1.5 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报告

2021—2025年共报告328起布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累计报告病例数963例。事件数排名前三位的省份分别是山东（123起）、重庆（50起）、贵州（30起）。见表6。

2.2监测点监测结果

2.2.1 重点职业人群血清学监测

2021—2025年全国共监测重点人群303218人，其中血清学阳性13180人，阳性率4.35%；监测点报告布病新发病例共30676例。2023年重点人群血清学阳性率最高（5.56%），新发病例数最多（6604例）。见表7。

2.2.2 畜间血清学监测

2021—2025年共检疫羊13273730只，血清学阳性15645只，阳性率0.12%；检疫牛2448935头，血清学阳性9680头，阳性率0.40%。见表8。

2.2.3 急性期患者病原学监测

2021—2025年部分监测点开展病原学监测，对布病急性期患者全血或其他体液标本等进行分离培养，共培养20441份，检出布鲁氏菌1419株，年均出菌率为6.94%。历年出菌率依次为25.71% （182/708）、29.50% （221/749）、7.11% （374/5261）、4.30% （335/7791）、5.18% （307/5932）。流行菌株以羊种3型为主（343株），其他为未分型或无结果反馈

2021—2025年全国布病疫情整体呈波动下降趋势，2023年报告发病率有所回升，升至历史最高水平，2025年报告发病率降至五年内最低水平，但仍处于历史高位^[6]。近年来我国畜牧养殖业快速发展，牛、羊跨区域调运频繁，传染源跨区域流动增多，为布病疫情传播创造了客观条件^[7]。

全国布病发病季节波动规律明显，发病高峰集中于3—8月。春夏季为牛、羊集中繁殖产崽期，患病牲畜分娩过程中大量排出布鲁氏菌，致使环境病菌载量显著升高；同时该时段温度、湿度条件适合病原菌体外存活，且农牧民劳作繁忙、个人防护意识薄弱，暴露风险显著增加，形成季节性发病高峰^[8]；冬季牲畜繁殖活动基本停止，高危暴露场景减少，布病发病水平随之降低。针对布病的季节性波动规律，可在布病高发季节前采取健康教育和健康干预等措施，降低感染风险^[9]。

全国布病报告病例仍主要集中在内蒙古、新疆、甘肃、山西、宁夏等北方省份，但南方省份呈快速增长态势，与既往研究结果一致^[10-11]。北方高发省份存在明显的疫情外溢效应，毗邻省份受活畜跨区域贩运、放牧活动跨界、人员往来的影响，持续承受较高的布病暴露风险。南方省份布病疫情持续上升，其中海南、贵州、云南的报告病例数增幅比较突出，其他南方省份病例占比也有所增加，疫情突破传统地理界限，呈现由牧区向半牧区扩散的趋势^[11]。这一现象与南方地区家畜养殖规模扩张、活畜贸易日趋活跃、人群防病意识不足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有关^[12]。地域分布变化提示，西南非传统疫区或将成为布病防控新重点^[13-14]。

不同人群中，我国布病报告病例以男性、农牧民为主，以50~59岁居多，这一特征与国内既往报道基本一致^[14-15]。布病全人群普遍易感，人群感染与接触牲畜传染源概率密切相关^[6]。其中，农牧民长期处于畜禽养殖环境，直接接触带菌畜禽、分泌物及污染物，且普遍缺乏规范防护措施，是感染高发的核心群体^[14]。50~59岁人群主要为畜牧养殖、屠宰加工主力从业者，长期从事牲畜接生、饲养、圈舍清理等高危作业，暴露频次高、防护不足，感染风险显著升高；且中老年人大多自我防病意识薄弱、主动就医意识差、基础疾病负担重等，更易发展为重症或慢性化^[16]。因此，这类人群为今后防控工作中的重点干预对象。

布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结果表明，五年间报告事件数居全国首位的省份为山东省，可能因为山东是北方牛、羊养殖和集散大省，全省牲畜交易市场数量多、交易频次高，畜牧养殖业发达，家畜饲养、贩运、屠宰从业人员基数大，人畜接触机会多，以及布病监测预警体系相对健全^[17-18]；排名第二、第三的重庆市、贵州省属于布病传统非高发省份，这也提示了布病疫情南扩的严峻态势^[19]。

全国监测点监测结果显示，2023年阳性率与全国发病峰值呈同步高点，而2024—2025年阳性率持续回落，与全国发病趋势基本吻合，可见监测点数据对全国布病疫情有一定的预警参考作用^[20]。牛的阳性率（0.40%）明显高于羊（0.12%），与张娜等^[14]研究结果一致。病原学监测结果显示，布鲁氏菌病出菌率为6.94%，流行菌株以羊种3型为主，与我国长期以羊种菌为优势流行菌株的流行病学特征相符^[6]。但本研究中未分型菌株占比较高，提示基层实验室菌株分型鉴定能力存在短板。菌株分型对实验室硬件条件及技术人员专业能力要求较高，目前多数基层监测点尚不具备完整的分型检测能力。因此，需持续推进监测点实验室标准化建设，提升菌株分型鉴定技术水平。同时，应推动疾控与畜牧部门完善常态化信息互通、联防联控工作机制，进一步强化监测体系对人间布病疫情的预警研判能力。

综上，2021—2025年全国布病疫情整体仍处于高位，呈现由北向南扩散的流行特征，防控形势依旧严峻。为有效遏制布病流行蔓延，应进一步健全多部门联防联控机制，畅通疫情与畜情信息共享渠道，强化源头管控，阻断疾病跨区域传播；针对重点人群开展针对性健康宣教，规范高危作业防护流程，提升人群自我防病意识；在布病流行期来临前及时开展检疫消杀，流行高峰期加密监测预警，低峰期落实畜间净化工作，持续降低传播风险；同时加强监测点病原学检测能力建设，提升菌株分离与分型鉴定水平，为疫情溯源和防控策略优化提供技术支撑。